环形时光,群山之间
环城北路,冈仁波齐 | 抵达现场
A
从家里去往逍遥津会走过护城河和环城北路。有一年我迷上开着车绕着环城北路行驶,明媚的光瀑穿过两旁的树林,打在车前窗玻璃上,光影交错,明暗相间,像游动的金色波浪,让我恍惚有离开现实,进入幻境隧道的错觉,梦幻与现实难以分清,就像电影胶片一样,胶片颗粒和模糊光晕糅合。
我是如此喜欢这条路,有林荫车道,也有很好的林间徒步小道。和环城路一起环绕合肥老城的还有一条河,在堤坝下面,临着水面有更宽的步道。有一段看上去,静雅得有点庄严,有点像一个国家中轴线上广场前笔直的水池。水面的静谧和光的动感就像是深色幽蓝的水晶,倒映着两岸的树影和偶尔掠过的飞鸟。微风拂过,水面的涟漪就是远古打制燧石刀上的不规则纹路,冰纹里冻结着时光。
车胎碾过路面,让我感觉树下的光,我的车,环城北路,河流,在音乐中是一个飘忽感的时光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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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4月1日,马上就是清明了。历书写着,斗指乙,气清景明,万物皆显。清明时,阳气升腾,阴寒消退,阴阳交替。世间纯净,人可清明其心。
今年是回合肥的第三个年头,合肥有我的家,但没有什么熟人,除了楼下的逍遥津公园,这里的草木、湖面与我熟,我把它写作我的瓦尔登湖。有巨大耐心去认识里面的时间,里面的光,四季草木,溪流湖水。
回家,会经过拱辰门桥,妈妈说以前傍晚凉风时,她会和父亲会坐在桥上乘凉。今天看着桥下的流水,顺水极目,我总感他在那里留下了什么。我很希望这流水就像是水晶,可以冻结时光记忆,就像西藏传说的伏藏一样。他或在流水里,或于烟霞长空中,遗留给我一缕念想。
回家的路,可以听音乐,可以想一些无聊的事情。耳机里Spurv,不记得是怎么听到他们的,《Store Øyne, Men Uten Gevir》,斯堪的纳维亚自然诗学,就像风一样,可以穿过森林。在生命与自然的循环中,人就像个孤独的流浪者,观测者,凝视者。在崇山峻岭间穿行。
我想把马年转山冈仁波齐的事情写写。
B
此时此刻我能记得最清晰的就是漆黑,伸手不见一切的漆黑,就好像掉进个黑洞。我和黑暗一体,前后左右天上地下全部分不清那种。几分钟前是这样的:
“冈仁波齐到了,神山到了!”
司机在喊冈仁波齐的乘客下车,半睡半醒,但还是条件发射一样站起来了。这个词已经在我身体里读写了几个月了。看了下车内,竟然没其他人站起来,都靠在椅子上屈着身体睡,满车人,这就我一个下了。坐在最后一排,赶紧从椅子后面把大背包抱出来。30多个小时的客车,凌晨,可能3点的样子。早已准备这一刻,又猝不及防,慌张地背好装备下车。
下车漆黑一片,伸出手看不见自己手的那种,寒风刺骨。其实一路上透过车窗,看着似乎触手可及的漫天繁星和月亮,我还觉得挺美。真是美的太早了,这个钟点群星已经完全隐去。自个从星辰跌落直接嵌到黑暗里了。
完全没有东南西北,四下望去,在一个方向找到很小的光点,打开手电,手电光柱,在寒冷地空气中都感觉是固态。
踩着雪,背上野营重装朝光点走去,记不得走多久,但那个光点神奇了,似乎永远都不可能放大,靠不近。什么挫败感都不如这绝望来的直接,这个时候它会让你自指,怀疑自己的判断力和一切力量,没有力量继续脚步。
停下来踌躇,心里估算不用走到那光点,自己差不多就能挂。另外心里还有点无知无畏的想法,要不在雪地上野营看看?原地左转右转,看看自己周围,脚踢开几块大的石头,放下背包,跪在雪地上,打开装备撑帐篷,戴着手套特别笨拙,根本干不动,拿下手套,手冻得很快就没有了知觉,后来知道那几天晚上零下三十,等一切弄好的时候,身体冻僵了。
身体像寒风里的棍棍一样颤抖,在帐篷里逼自己啃了几块拉萨买来的牦牛肉,一啃,都是冰渣子,水已经完全喝不到了,全是冰块。这让我自以为聪明的脑子又感觉突然学习到了聪明。旅行带水壶很聪明,装到了是吧,但原来冬天带水是没用的,它能结冰,以后又能装到。
可能是没睡好,也可能是高原缺氧,变得很困。但睡进睡袋的时候,冷到颤抖,难以入睡。好在装备还算可靠,好久帐篷里面开始温暖了点,一摸帐篷,全部是雾气结成的水,想起大学一到冬季裸睡挺暖和,把自己扒光在睡袋里,还真是温暖舒服多了。
等到嘈杂的狗叫把我叫醒,知道自己总算是昏睡过了。睁开眼,整个帐篷已浸泡在阳光橘色的光晕里,我猜外面是一群狗,一群阳光。
从睡袋里伸出手,划过头上的黄色帐篷内胆,可以感觉橘色帐篷外层尼龙布上碎冰簌簌作响。帐篷门有两层,拉链拉开的瞬间,正对我眼睛的就是太阳,刺目的冈仁波齐晨光倾泻而入,带着不容拒绝的冷风。阳光和凉风一起,直接侵入,它急不可耐,我也是。
卧槽,雪峰!连绵的雪峰!前后左右,四面都是雪峰!远处和不远处都是雪峰!它们似乎是突然从昨夜黑暗中出来的。
有点叙事过于突然,就自带某种神性,他们像众神一样围绕在我四周,看着贱兮兮的人类,我。晨光还在雪线上流动,给每道山脊镀上玫瑰金。
完全是没见过世面地张望一切,那些高海拔带来的头痛眩晕,背负装备徒步的疲惫,漆黑中没有希望的恐怖,这会都不值得一提,什么苦都是值得。是的,我是朝圣者,匍匐在群山之间。是的,我想我此刻是雪山王子,他们在我四周环顾着我。这是梦想中的神迹,雕爆了。
看着旁边的狗狗,也觉得他们可爱温暖了,他们在,就意味着附近有人。这些高原的守护者就像古老传说中引路和护佑的度母,此刻它们在我周围,伴着我。
完全不顾外面冰冷,赤身裸体去拿外面的三脚架,撑开的时候,才发现这个铁架竟然冻断了,它冻断了?想办法捆绑好三脚架,架上单反,调试好角度狂按遥控器。
正沉浸自拍的时候,西藏高原上特色的大声响,播放藏歌的摩托,在远处的公路上行驶,这是下车后在阿里遇到的第一个人了。太好了,看起来也没自己想的那么鲁莽,这不也看到了人了吗?更没想到是,他竟然直接就往我这边行驶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