摆渡黄浦江,穿越黎明

摆渡黄浦江,穿越黎明 | 时空穿越与伏藏

A

“哥哥,我们不回去吃饭,去吃麦当劳啊?”

展开折叠手机,看到了一条短信,是一起坐公交回员工宿舍的新同事。我朝站在旁边的她看了一眼,回了两字,“好啊”。外面下着雨,她先下车撑起了伞,然后伸手一把拉起我的手,把我拉到伞下,我也赶快撑开了伞。相互看了一眼,她开心的笑了。

此刻经过东昌路站的时候,彷佛又是那个雨天,一样的雨水溅落,一样路面满是映照的路灯霓虹。记得那天她和所有人打招呼,唯独好像没有看见我,然后同事主动介绍我是新来的同事。她对我而言彷佛是另外一个宇宙的。

她可能走在哪儿,哪儿都是T台,一支T台上的野蔷薇。个很高,又穿高跟鞋,蓝褪白的牛仔裤紧缚着两条修长的腿,每一步都能显现矫健的肌肉线条,和一只森林野鹿一样。腰臀的曲线就像安达卢西亚弯刀出鞘的弧度,身体流淌着液态阳光。眼线在眼尾上扬,一双眼线描画得像孔雀的大眼睛,长睫毛眨动时仿佛能招魂。她的眼睛是用吉普赛巫术调制的毒药。一头金黄色大波浪长头发,但看起来有点乱糟糟的。

我找到她遍身都叮当响的原因,钉了不少铆钉的黑色机车皮衣,上面都是金属链配件,斜挎在肩的包包也是同款铆钉金属链。耳朵上挂着超大号耳环,锁骨上的蛇形项链,正是这些铆钉链子配件碰撞出清脆声响,像个游荡的朋克。一个人奏响一支街头摇滚。

后来,我问那天你为什么没有和我打招呼,她说当时看到我,脑子完全不知道怎么办。她问我什么印象深刻,我说是那天我下车时你拉了我的手。那天我走在你后面,高跟鞋踩过的霓虹都特别浓稠,如同融化的彩色宝石。雨水掉落在地上,就像Giovanni Marradi 在演奏《Just For You》。

沿着东昌路走,就是东昌路码头了,上海有个很便宜的游览黄浦江夜景的办法,就是东昌路码头到金陵东路码头,2元钱。上了渡船,可以去船首,看黄浦江两边的风景。4元钱穿过今夜的光华与波浪,就可以读取压缩存储其中的东西。

时空可以折叠一切,是一种容器,智慧就是压缩。你可以储存任何你想要存储的东西,随时可以拿,甚至不增不减。那些华丽的,矫健的,生命的,纯真的…都将死而复生。钢琴曲会继续在下雨的时候奏响。

我这么说,是因为那天早上,在冈仁波齐的路口,从暗夜成功进入了新世界的黎明。一身之距,全部不同。

B

上回写到等过了藏医院门口,没走几步,就突然听见狼嚎高起,wo.ooo…当场顿时汗毛林立,原地冻结。

在神话里,狼多出现在诸神黄昏,弑神,吞噬天地,作为毁灭与混沌的象征。比如吞没日月,世界陷入永夜,夜间狼人活动。犬科生物在大量神话末日叙事中处于核心地位,他们是维持生死秩序的核心屏障。阻止亡灵逃离冥界,同时驱逐生者闯入,避免阴阳界限的混乱。这是宇宙法则的基础框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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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夜与黎明,我决定等一下,我并不想擅自闯入默认是他们的时区或虚拟界线。我也一直认为‌狼这种群居动物,有类人类智慧,与人类有默契的时间和地理边界。这条转山路,他们应该早知道哪个时空是他们的。

基于这种信心,我关闭手电,杵着两根登山杖,看向天空。

大地天空仍浸在墨色里,完全分不清。星光稀疏,如刺破苍穹的孔洞,让我能分别那后面就是浩瀚宇宙。慢慢地,靛蓝从墨色中浸染而显,很大气磅礴地在空中画出长长一道。又慢慢地,靛蓝里一道缝隙,紫罗兰色云霭渐显,我能想到的最好材质就是顶级桑蚕丝绸缎了,巨宽幅的一褶桑蚕丝缎,就像天神紫袍的一褶,流动着紫色的金属光泽,横向垂坠,丝滑光艳。

一缕玫红突然刺穿云幔,如小提琴E弦拔出的高音。接下来我看到此生在天空看到的最美的粉色,比少女还美,如果少女身上有什么粉红的话。我是设计师,但无能于调配出CMYK的数字。贪婪想一直拥有她,不想拍照,我知道单反无能为力。

远处群山轮廓如炭笔勾画,渐显。人完全无法想象神圣弥撒紫,瑰丽的靛青、玫红,以及无法形容的粉色,这样的天幕下,群山的轮廓是何种秘境所在,神圣,壮美,秀丽。天幕上的颜色就像是乐谱上的音符,就像是Thomas Bergersen的Empire of Angels在演奏,诸神在复活。

我也知道是我的时刻了,尽管雪山之间,狼嚎还在,我知道那是乐章的一部分。莫名就知道无需对此担心一点。

风掠过群山雪地,吹起脖子上的阿拉伯方巾,能闻到自己的气息。人的味道,人活着的味道。

齐奥朗说小提琴是天堂开门的声音,那么管风琴就是‌宇宙穹顶震动的本体‌。雨水掉落在地上,是Giovanni Marradi 在演奏《Just For You》。那么冈仁波齐群山之间,一个孤独的徒步者行走在雪地,从暗夜走向黎明,那一身之距,就是Thomas Bergersen的Empire of Angels,诸神在复活。

我清楚知道虚空之中有一扇秘境之门,跨过去,一身之距,什么都将变得不一样,就像完成了天幕下的某种神圣仪式。那里当下过去未来无有分别,我可以在那些改写过去,未来,一切。

群山寂然,立于雪地之上,寒风掀起方巾,抬手调整好方巾褶皱。阿拉伯方巾里像凝固一团火焰,在苍茫天地间。也像是身上激扬飘荡的经幡,方巾的几何织纹,就像符文,吟诵着属于冈仁波齐的咒语。

向着前面的路,站直身子,静默地伫立了一会,头抬起,很愿意这朔风雕琢打磨,将我的脸削得更瘦而坚硬。双眼凝注,目光不能穿透前方,但管他这的那的,我来了。整束一下背包束扣与肩带,握住登山杖手指逐一伸展,再紧握住,杖尖刺入冰雪大地。

我和群山大地的契约开始了。群山寂然,有人行走其间。

我想这星球上亘古至今,总有这样的画面。如此卑微渺小的人类,登山杖竟试图如同权杖一般,感应出征前豪迈的刹那震颤。

也就这时刻,陡然一道黑影蹭的一下跑到我的面前。

「群山之间」系列文章

  1. 环城北路,冈仁波齐
  2. 高铁站,玻璃屋
  3. 咖啡馆,雪山下的普兰县
  4. 摆渡黄浦江,穿越黎明 (当前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