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馆,雪山下的普兰县 | 意义与虚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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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三了,今天回到上海。下高铁没回家,直接2号线地铁到陆家嘴,专门来喝一杯咖啡。有一次和父亲在环球金融中心观景台,他的心愿是到长城,瞻仰毛主席,逛外滩,俯瞰金茂大厦。而我的脚下,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再走一次。
高速电梯直上,按提示找到,Stratus 88。外面像一家公司,但一进去就是咖啡馆。咖啡馆这个时间没人,只我一人,全景落地窗外,挑了个旁边的位置,坐在云端。
到吧台,墙面的原木格栅里,是不同产区的咖啡,还有一些洋酒。吧台中央的咖啡机像座微型炼金装置,蒸汽美学。菜单上有不同系列,竟有音乐家系列,哲学家系列…咖啡师问我点什么,我问:“哲学家系列怎么说?”
“哲学家系列有三款,‘永恒的轮回’,‘约伯的眼泪’,‘痛苦的必然’”,他说。
“尼采,舍斯托夫?第三个是谁?”,我问。看着他的眼睛,看样子我猜的差不多。
“叔本华。”
“那么我选‘约伯的眼泪’吧。”
落地窗外,烟云涌动,过眼云烟说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吧。陆家嘴和外滩的写字楼倒影在咖啡杯里,冈仁波齐的雪山也在咖啡里。在这继续写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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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上回,值班管理员竟然到客栈找到我,还在纳闷他怎么知道我在这,他就和两个小伙说县长要见我。然后他摩托车带着我过去,不是很远,也在山下,县长这会在冈仁波齐雪山下。这时才将普兰县和冈仁波齐雪山联系起来。恩,之前没做攻略,不知道这叫普兰县。
县长见到我,关怀地递给我一杯高原饮料。说:“因为马年转山的人多,夏季转山路上就有一些人去世了,转山有不小风险。即使马年,冬季一般也没人转山。你去太危险了,估计是下不来的。到时候肯定也没人能救,因为这个时间所有服务点补给站都关了。”
这超过我的估计,因为过去在拉萨听说危险,但觉得不一定可信。现在这里的说法应该是很可信了。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。
看我没有说什么,又问:“你大冬天来转山干嘛?平常可以夏天来。”
虽然我好像没办法回答我为什么来转山,其实我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冬天来,但是不好说。我特意选择冬天,就纯粹是为了能看到更极致的雪山,以及刻意为徒步野营增强艰难体验。
当时我在想一路这么艰辛,又好像必不能转,那么我转山到底为啥呢?意义何在呢?我脑子咋想的呢?我有什么信仰吗?似乎有,似乎没有。人不一定是意义和目的的动物,也可能是迷惑和虚无使命的动物。
尼采,舍斯托夫与叔本华相似是他们在反理性主义信仰哲学的谱系中。他们都倾向于认为philosophy是信仰,一种替代宗教的信仰体系。是believe in的,对抗理性思考,传统理性思辨活动。主张在约伯的哭喊中超越亚里士多德逻辑,他们哲学的终极任务是为信仰清场。人是否追求意义和目的,不知道。但人一定理性或信仰地活动着。
最后我还是坦诚了自己想完成转山的想法,它就像一种元认知,无需以任何语言阐释,以任何理由支持或怀疑。然后问询了哪里可以租到氧气袋。离开办公地点,我先在附近的医疗诊所租了一个氧气袋,第一次看到这种玩意。但是我感觉好不方便啊,那么大的一个的袋子,虽然重量轻,但是体积大,风中徒步登山会是个累赘。
然后,继续往更靠近山的方向走,去看看到底入口在哪,不能明天开始转山就抓瞎,那就出师不利了。终于走到了一条看起来像起点的路,那里有一所藏医院。可能觉得藏医高深莫测,特别留意到了这个建筑,这竟然是一个很有缘的留意。
回到客栈,盘算着要是一天转好,那么就要早起,早上五六点得起床出发,调好手机闹铃,准备睡觉。但几乎一夜无眠,也不知道是有点高反,还是兴奋的原因,不用等闹铃响起来,我自己看着时间流淌,五点起来了。再看看窗外,外面黑漆漆的。穿好衣服出门,迎面寒风立刻将面颊抽打得失去知觉,踩过一片硬冰渣子一样的雪地,走到一个比较远的房子里,简单洗漱了一下,回来背好装备出发。前一天和老板说好了,要留下寄存一些东西,托他帮忙保管一下,转山回来拿。其实准备东西的时候,还是闪过那么一秒钟:这留下的包会不会没人回来拿啊?可能是被一路吓得。
登山杖和登山鞋,就像踩玻璃渣子一样,踩一步,虚空中碎一片宇宙。打开手电,往山的方向走。手电很小,但光照极好光柱刺入黑暗,黑暗致密,但总似乎有穿越其中的内在野心。究竟处虽不知所在,然光亮可以让人自在当下。浩瀚缥缈的星际,唯有似无但有的使命与光亮令人可以前行。
因为昨天踩点找了一下转山的入口路线,所以尽管天黑漆漆的,还是比较容易找了过去。等过了藏医院门口,没走几步,就突然听见狼嚎高起,wo.ooo…
卧槽,顿时汗毛林立,原地冻结。这狼嚎之前,我所有人生经验里的狼嚎都来自电影电视。这会可以说不是大脑,是两耳直接就把两脚关停了。站那盯着前面还很黑的路,都不知道是该打开手电,还是关闭手电。